Monday, 8 March 2010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──對學業和人生的一些感想



人生,總有幸有不幸。在我的學業上,從未出現過一帆風順的情況。然而,我總能遇上非常非常好的師友。禍福不一定相依,但沒有禍,人,很難知道甚麼才是福。在求學的路途上,我遇到了很多很多幫助我很多的師友,有些甚至是認識不久、沒有深交的。即使最後沒去得成留學,我還是非常感謝他們的。有時候,不經歷一些轉折,也不會知道身邊會有願意不計較付出而幫助你的朋友。

在我出生、長大的城市──香港,並不流行要有研究生資歷才好找工作的說法,一般都是本科畢業後直接就業。這裡有很多人都有碩士學位,但絕大部份都是工作以後在職兼讀的。在這個城市的大多數人眼中,賺錢永遠放在第一位,研究生和本科生找工作的工資、待遇基本相若,那唸研究生課程就是少賺了。更有從事公共事業者,政府為他們付清學費讓他們兼讀碩士,他們左推右卻,推不過才萬分不情願地去上學。事實上,在西方社會,碩士一般只係供非該專業本科的人修讀該專業而用的,在很多大企業的人事部門眼中,這類碩士學位其實和本科沒甚麼分別。

自從一堆PhD去了紐約開計程車後,西方人對進修的想法比較實在,讀書的「需要」和「出路」是他們的著重點。這裡的價值觀比較貼近西方社會。在這個城市,很多人唸書,是為了日後的職業舖路,會計和法律是十分熱門的課程,很多人都想藉由進修而取得會計師或律師的資格。很功利,但很實在,最起碼,他們都知道為甚麼而讀書。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很多朋友認為我執迷報讀研究院是一個錯誤的決定,學術界的機遇亦遠不如其他主流行業。然而,我慶幸我能找得到自己的目標,即使仍然徘徊在很初步的階段。

在我本科畢業的那一年,經歷了金融風暴、非典型肺炎等事件,疲弱的經濟正在逐步復甦,我亦順利在大學裡找到一份低薪、低職位的研究助理工作。

及後也在一本地院校讀了個課程,不過並非本科所讀的專業。

那一年,在一個內地留學交流的網絡論壇──寄託論壇──申請了一個帳號,卻從未發表過或回應過任何主題。

幾年來,兢兢業業,老老實質地做著本份的工作。輾轉間,幾個研究項目的完結,亦經由以前的老闆推薦換過了幾份工作,商學院、文學院、法學院都工作過了。母校和這裡的大學來往比較頻繁,不少老師偶爾會來出席各種交流活動,不時抽空聚首,亦給予了我很多寶貴的建議。

這一學年,換了工作,只是職位提了一點,薪酬低了一點,起碼這個職位是相對穩定的。左看看、右望望,跟我同一職位的,Prefix十居其九都是Dr.。申請這個職位時發生過很多事,也知道競爭者當中有比我條件好很多的,我能入職也算是運氣的一種吧。

幾個月前,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重新來到了寄託論壇,開始和網友們交流申請的資訊和建議,也認識了一些很好的朋友。看到大家對留學的祈盼,又讓我重新再想留學的事。

來來回回,也許,是一種緣。

曾經有老師問過我,獲得了幾所頂尖大學青睞,卻因金錢負擔而未能入讀,有否不忿。

「說沒有那是騙人的。」

只是自小到大,我吃得飽、穿得暖,有書唸,甚至在全國最好的學習環境下讀本科,父母雖然身體不太好,但總算尚在,家裡是窮了一點,可是我活得踏實、活得實在。

「如果要比,那山區、農村的小孩呢?落後國家的孩子呢?他們當中肯定會有更聰慧之人。」

甚麼是幸運?甚麼是不幸?

這問題其實沒有甚麼意義,你總能找得到一堆比你幸運的,也總能找得到一堆比你不幸的。正如某一頭豬,就因為姓毛,所以娶了一頭如花似玉的母豬,就因為姓毛,所以當上了上將。

「天之道,損有餘而補不足」。人,不能要求太多。二十多歲,是非曲直,總該能辨。

簡簡單單小事非、小道理,我總懂得一點。我們都是凡人。如果說有人為了巨富而犯惡,我會理解他;可是要是有人為了小利而犯惡,我會鄙視他。

我這人沒甚麼才能、沒甚麼成就,讀過點書,但讀得不好,卻又喜歡讀書。

我覺得能唸書是一種幸福。不過「知識改變命運」這說法我不太贊同,尤其是在現今社會。真要說的話,「姿色改變命運」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點。只是,多懂一點,總是好的。讀書不能保證你能學到東西,更保證不了你的將來,但起碼給了機會。

在東方人的社會,裙帶關係錯綜複雜。想要飛黃騰達,出身似乎比學歷重要。

在歐美,一窩蜂報讀研究院的情況依然存在,哪怕是對學生的金錢援助已越來越少,不過東方人學生的面孔多了,尤以中國人和印度人居多,對院校來說,我們其實都是來送錢的冤大頭。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「人生識字憂患始」,以前的讀書人很珍惜得來不易的學習機會,也比我們這一代對社會更有承擔,也許是身為學子養成的傲骨,丟不起人,但起碼有一份承擔。上一輩的大學生,很大部份都認為社會出現問題,他們便有責任去警惕政府、協助糾正,並付諸實行。我們這一代,又有幾人有這一份心?

社會發達了,教育普及了,這是好事。讀書人多了,知識分子的自我優越感也沒有以前的強烈。附帶的,是對社會的責任心也弱了。

以前,人人都捱餓,想貪污也沒得貪,社會反而更和諧。今日社會,人吃人。不論哪個國家的政界、商界,位高權重的,哪個不是踏著別人的屍骸走上去的?幾十年前的中國是怎麼樣,大家都知道,舉世驚嘆的發展速度,說穿了,就是犧牲一大部份人的發展來讓一些人「先富起來」。至於讓「先富」者帶動落後地區和民眾的發展,鄧小平是失算了。也許,他真有辦法,只是時間等不到。

其實,如果要從我的收入中拿一個可觀的部份去支援貧窮地區的發展,我也不願意。這就是人性。充其量,我也就在大災大難時才會去捐些錢。

大家都明白,錢,其實夠用就好。只是有了錢,又會想要更奢華的生活,然後,錢又不夠了。利字當頭,很少人能擺脫得了這個輪迴。

「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」,我是一直都贊成的。不偷、不搶、不詐、不拉關係、不走後門,這樣賺自己的錢,天經地義,只是,這樣能賺到理想的收入嗎?與其奢望人人都能「取之有道」,不如鼓勵富人「發財立品」回饋社會,即便他們只是圖個名聲,若真能幫得到人,也是好的。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小時候,大學生在社會還算稀缺,絕大部份的長輩都會說:「好好讀書,將來讀大學,以後賺大錢。」

「讀書就是為了賺大錢?為甚麼要把賺大錢和成功之間劃上等號?」這大概是我兒時困惑最深的問題之一吧。直到後來,在初中時聽到一句話,方如醒醐灌、如夢初醒:

「人人都說對的事、人人都在做的事,不一定就是對的。」

包括我在本文裡所說的,也不一定是對,不過是我自己認為對的。

隨波逐流通常也有個好處,至少,大伙佔到便宜時,你會不落人後,你吃虧時,大伙跟你一起吃虧。書讀多了,其實並不使人更有智慧,不過多學一點,遇起事來也許會懂多一點辦法。

讀書並不能改變人類的本性,不論是天性中的良心抑或是其他劣根性。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這問題的答案因人而異。比較純粹的,是為了求知、為了學習,這類人在東方人中比較少。有些人讀書,是為了抬高身價,這些人認為,學歷越高,競爭力也就越強,這類人比較多。也有些人讀書,是隨波逐流,這些人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甚麼、需要甚麼,不想去想甚至不敢去想,又或者,真的想不到,沒有目標,就繼續讀書,留待以後再算,這類人為數也不少。

如果連自己為甚麼讀書都不知道,還談甚麼理想?談甚麼承擔?

教育普及了,讀大學、讀研究院彷彿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,不少自費學習者,更是一副花錢就是大爺的心態。教育,其實是一種栽培,即使是自費學習的孩子,花的錢若不是父母的血汗就是父母所壓榨的窮苦大眾的血汗。不要懷疑,這個世界上大部份的資源其實是集中在少部份人的手中的,你大概想像不到那些吃樹皮維生的孩子是怎麼過的吧。

不過從小到大,人們說的都是「那些人沒得吃」而不是「我們吃了那些人的」。然而事實上,各方研究都顯示,世界的糧產是足夠養活世界的全人口的。

想改變世界的不公嗎?

怎麼可能?政府優遇學成歸國的人,既得利益者是最不希望改變的。

再者,想改就改得了嗎?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
讀書到底是為了甚麼?

如果可以,一個人在領受社會的財富、榮耀等利益之時,能夠為社會做點貢獻,已經很好。教育並不保證讀書人會對社會做貢獻,但起碼使讀書人有能力為社會貢獻大一點。

那怕貢獻不大,能夠不傷天害理,也好。

如果,能夠找到真我,在求學之路上,找到自己的目標,更好。

  後話

這是一篇隨心而寫的文章,對對錯錯就不討論了。如果你覺得好,就看看,覺得不好,請不用理會。本文發表於寄託論壇(bbs.gter.net),歡迎全文轉載。

 Sapere KK Lee
 2010年2月26日
(2010年3月8日第一次修改)

0 意見: